7.

　　婆婆披衣抚上我的肩膀。

　　看着地上的阿爹，满眼快意的大笑着：

　　“报应，这都是报应，你做尽伪善事，为了那点虚名逼死至亲，害死我儿，如今断腿受辱，全是你活该。”

　　说完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，狠狠的淬了一口：

　　“呸，老天有眼，我儿泉下有知，也能瞑目了。”

　　“要死死远点，别脏了我家门口。”

　　阿爹趴在雪地里痛哭许久，见我们没有半分怜悯，缩着身子一点点在雪地里挪动。

　　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着：

　　“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...”

　　“原谅我吧，桂英...阿成...兰儿...原谅我这一次...”

　　“别赶我走...给我口吃的...好冷啊...”

　　风雪卷着他的话，他爬的越来越远，从门口一路沿着山脚往村口方向挪动。

　　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。

　　时间一天天过去，风雪丝毫没有停下的痕迹。

　　大雪厚厚漫过膝盖，天地一片惨白，霸占着屋子的流民很快便将抢来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。

　　饿极了的流民便将注意打到了附近的住户身上。

　　一天夜里，流民们三三两两结为一伙，提着木棍菜刀挨家挨户砸门抢粮。

　　首当其冲的便是王婶子一家。

　　之前她偷偷藏在起来留着保命的粮食全被翻出来。

　　王婶子吓得魂飞魄散，哭天喊地。

　　“这可是我的命跟子，你们不能拿！不能拿啊！”

　　她疯了似的扑上去死死护住粮袋不肯松手。

　　可早已红眼的流民哪里肯听，抄起手边一条长板凳，狠狠砸在她头上。

　　闷声一响，王婶子应声倒地。

　　那板凳，还是那天我爹亲手送过去的。

　　混乱之际，乞丐还想凑上去跟着流民分一口吃食。

　　却被骂废物累赘，一脚狠狠踹出门外，他脑袋重重磕在冻得坚硬的冰棱上，一声没吭，当场一命呜呼。

　　张婆婆在家中被流民揪住衣领，像拖死狗一样狠狠丢出门外，冻得浑身青紫，一夜僵硬。

　　宋先生见状急了眼还想反抗，被流民首领手起刀落一刀砍掉了头颅，鲜血喷在雪地上，双眼圆睁。

　　刘癞子抱着粮袋疯跑，被人从背后一棍砸在背上，拳脚棍棒乱落，很快便成了一滩软泥混在雪里。

　　我早早的带着婆婆收拾好东西钻到山上，躲到小屋里。

　　山下燃起一阵阵炊烟，村民的哀嚎声飘到后山，饿红了眼的流民在干什么不言而喻。

　　我紧紧抱着婆婆，心中不停的祈祷。

　　十日后，官府的剿匪令终于下达。

　　一队队官兵踏着积雪进村，见流民便抓，顽抗者当场格杀。

　　原本横行霸道的流民瞬间溃不成军，死的死逃的逃，不过半日便被清缴干净。

　　我扶着婆婆缓缓下山。

　　远远便看见家门口挂着的乞丐的头颅以及一节腿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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