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
　　派出所的灯白得晃眼。

　　我坐在调解室里，陈芸揽着我的肩。

　　警察把调查报告摆在我面前：

　　“对方表示愿意赔偿房屋财产损失，希望能达成和解。你怎么想？”

　　我沉默了一下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周悦的声音。

　　她正在跟她爸妈吵架：

　　“我怎么知道他是个骗子！他自己说他家有钱！他妈都亲口说的！”

　　周悦妈的声音又尖又利：

　　“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？你脑子呢？现在好了，警察把我们扣在这儿，丢不丢人！”

　　“那我能怎么办？我都跟他谈了四年了！”

　　“那又怎么样？你看看他家那副穷酸相，房子都是骗来的！赶紧分手！”

　　我收回目光。

　　警察又问了一遍：

　　“林女士，要不要考虑和解？你父母在外面哭得很厉害。”

　　我想起我妈以前每次打完我之后，也是这样哭着说“妈也是为你好”。

　　我爸说“不孝女”的时候，唾沫星子会喷在我脸上。

　　他们习惯了把我的东西抢走给林城，一次又一次。

　　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他们如愿了。

　　“不和解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依法处理。”

　　警察点了点头：

　　“那你先回去等通知，后续按程序走。”

　　走出派出所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
　　陈芸陪着我上了出租车。

　　我靠在后座，眼泪终于掉了出来。

　　陈芸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握紧了我的手。

　　那晚我住在了陈芸家。

　　半夜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我妈用小号发来的私信：

　　“你真要把你弟送进去坐牢？你还有没有良心！”

　　我没回。

　　紧接着又弹出一条：

　　“你弟要是留了案底，这辈子就毁了！你做姐姐的就这么狠心？”

　　我盯着屏幕，把这条私信截图，备份进了手机。

　　没过多久我爸的电话打过来，被我直接挂断。

　　他又打，我再挂。

　　最后拉黑了这个号码。

　　陈芸从隔壁房间探出脑袋：

　　“你还好吗？要不要我陪你一会儿？”

　　我摇摇头：

　　“不用，我现在好得很。”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我去换了一个新手机，补办了电话卡。

　　刚开机，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忽然弹了出来。

　　【女子父母携弟侵占其房产，警方介入调查。】

　　下面的评论前排全是骂我爸妈的。

　　我划了两下，关掉屏幕。

　　上午十点，警察通知我去填材料。

　　我又见到了周悦一家三口。

　　周悦的脸色很差，眼袋浮肿，看见我就别过头去。

　　她爸妈在走廊那头骂骂咧咧：

　　“都是那骗子一家害的！我们闺女也是倒霉！”

　　我没多看，填完材料出来，陈芸站在门口等我，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

　　“走，请你吃顿好的！”

　　我接过奶茶，挽起她的胳膊：

　　“那就多谢陈老板啦！”

　　太阳照在脸上，我眯起眼，抬头看天空。

　　原来晴天是这么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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