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流民们的话让裴景瑜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。

“我问你们，宋卿时究竟去哪儿了？”

流民们对视一眼，眼神中仍然残留着惊惧：“国师大人，那妖物当真是妖啊！她就当着我们的面，突然消失了！”

“明明我们将她绑得结结实实！她竟然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啊！”

轰！

“消失了”

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后脑，裴景瑜浑身一震，踉跄后退两步，嗓音干涩，带着颤音。

他一直退到椅子旁，才猛地坐在了椅子上，口中低喃自语：

“不可能！不可能！”

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像是为了遮掩自己内心的巨大恐慌。

可他比谁都要清楚。

这很可能。

因为，当初宋卿时不就是从天而降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吗？

他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，力气大到直接将木板拆了下来。

如今，宋卿时不过就是像之前一样，消失了而已。

裴景瑜怔怔地望着半空，视线空洞，心脏像是破了一个大洞，正在簌簌地漏风，冷得他浑身发寒。

宋卿时怎么会突然消失呢？

她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呢？

明明她答应过他，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！

裴景瑜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，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两人刚成亲时的记忆。

他在她的帮助下，从一个落魄书生成为权倾朝野的国师。

那么多年，他早就习惯了她的陪伴。

他还记得成婚那晚，他掀开她的盖头，望着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庞，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。

宋卿时吓了一跳，连忙问怎么回事。

裴景瑜告诉她，他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，生怕明早醒来，所有都成了空，只是他的黄粱一梦。

她笑着靠在他的肩头，告诉他，她不会走，她会一辈子陪着他，直到地老天荒。

可是他清楚地记得她是如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，虽然多年相处下来，让他知道，她并不会任何妖法，可他的心底，始终深深地隐藏着这抹担忧。

所以，大婚当晚，裴景瑜发了狠地折腾宋卿时。

他迫切地想要和她有一个孩子。

有了孩子，她就不会离开自己了。

可是，他没想到，宋卿时会生下一个妖孩。

裴景瑜回过神来，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。

难道就因为孩子死了，所以她才会了无牵挂，才会选择孑然一身离开，才会选择将他一个人丢下？

心中的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
宋卿时一定恨极了他。

恨他对孩子不管不顾，恨他让孩子自生自灭，恨他连个全尸都不给孩子留！

他越想，脸色越是苍白。

他知道错了，他想要告诉宋卿时，可是如今他又该到哪里去寻她？

自己的身边，再也不会有人夜晚为自己送来热汤提醒他保重身体，再也不会有人一边为他按摩一边为他出主意，再也不会有人用笑意盈盈的嗓音唤他的名字，说：“景瑜，我喜欢你——”

耳畔传来尖锐的暴鸣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攫住，痛得他喘不过气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裴景瑜才缓缓地抬起头，眼神阴沉沉的。

“说，是谁闯入刑部大牢将卿时带走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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