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

三月十五，京城下了一场倒春寒。

我正在屋里改婚服的袖口，有人递了封信进来。

展开一看，是裴知琚的字迹。

"仪儿，三月十八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。"

"你是我的未婚妻，这件事没有变过。"

我看着信上那行字，忽然觉得荒谬。

退婚文书是他递的。

官府备档是他签的。

如今他说"没有变过"？

将信纸折好，塞进匣子里。

与那张退婚文书放在一起。

日后若有人问起这段往事，这两样东西便是最好的注脚。

下午，周嬷嬷又来了。

这回她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。

"姑娘，出事了。"

"沈家的二老爷，在朝上参了四殿下一本。"

我手一顿，"参的什么？"

"说四殿下在边关时私扣军粮，中饱私囊。还说还说四殿下与北狄暗通款曲。"

我放下手里的针线，"这些话，有证据吗？"

周嬷嬷摇头，"据说只有一封来路不明的书信。但沈二老爷在朝上言之凿凿，闹得很大。"

"陛下怎么说？"

"陛下让大理寺彻查，四殿下暂时不得出京。"

我沉默了。

沈家。

沈芷柔的叔父。

时机也太巧了。

我要嫁四皇子的风声一传出来，沈家就动了手。

不是为了裴知琚——裴家没有这个本事在朝堂上翻弄。

是为了沈家自己。

沈芷柔那日在我门前说的话忽然浮上来——"你别得意太早。"

她不是说说而已。

我披上外衫，出了门。

去找顾行舟。

顾行舟在礼部值房见了我，面色凝重。

"姜姑娘，这件事你不该牵涉进来。"

"顾大人，四殿下私扣军粮的事，是真的吗？"

他沉默片刻，摇头。

"四殿下在边关三年，军粮从未出过差错。这件事，我可以作保。"

"那封书信呢？"

"伪造的可能性很大。但大理寺在查，在没有定论之前，所有人都不能替他说话。"

我攥紧袖中的帕子。

"顾大人，如果三月十八之前查不清呢？"

他看着我，"那你这桩婚事，怕是要生变故。"

"若四殿下被坐实了罪名，陛下不会让你嫁给一个罪臣。"

"就算查不实，流言一起，你嫁过去便是众矢之的。"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"顾大人，我想见四殿下一面。"

"不行。"他斩钉截铁，"四殿下现在被禁足府中，你若去见他，沈家会参你一个串供之罪。"

我垂下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沈芷柔。

好一步棋。

她不需要让四殿下真的获罪，只需要让这桩婚事成不了。

只要我在三月十八嫁不出去，她和裴知琚就赢了。

回到家，天已经黑了。

院门口放着一只食盒。

打开一看，是一碗还温热的姜枣茶。

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，只有两个字——

"莫急。"

没有署名，但那笔迹我认得。

是萧瑾的。

他被禁足在府里，还有法子给我送东西。

我端着那碗茶，在廊下坐了很久。

"莫急。"

好。

那我便不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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