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 章

亲手完成最后组装，退后两步，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启动按钮。

此刻的他是一枚注满液体燃料的火箭，他毕生燃烧的热情，他所有夜里的绮梦，他刻入骨髓的爱和他魂飞天外的臆想。他的唯一去向是射向太空。

尽管铁元素湮灭过半，号轴承还是完美地完成任务，在减速电机的丝丝声响中，钢铁机器人缓缓抬起头颅。

在机器人说出第一句话之前，箱子用铜锤砸碎控制台，拔掉电缆线，在备用柴油发电机工作之前，疯狂撕扯着妥氏电场的电磁线圈。

他泪流满面。他多想回到十岁时候，回到初见号轴承时那个颤栗的瞬间。钢铁轴承是他的神祗和爱人，他以为现在的作为，能够获得更多的眷顾与爱。可是他错了，他给米洛斯的维纳斯接上了手臂，他让梵高活着看到自己成为庸俗的流行画家，他为《红楼梦》和果戈理、卡夫卡、陀思妥耶夫斯基续写了结局。他毁了一切。

眼前的钢铁人形在逆熵时代的物理规则中逐渐湮灭，第二个千年「白铜时代」刚刚开始，人类还要经受十几个世纪的煎熬。箱子不用亲眼见证这一切，他的痛苦终结于一颗嵌入额头的白铜子弹。

大亨伸手去搀扶机器人，只接到一捧合金元素组成的碎渣，柔软的树脂零件散落于地，如超市廉价处理的碎肉。

「所以我们爱的并非钢铁，或者锰铬合金。」此后大亨经常对人说：「是稀少的东西罢了。由此可见，我们会越来越爱自己。」完-

□张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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