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萧承泽继承了肃王位。

他还不到五岁，什么都不知道。册封那天他穿着不合身的小亲王服制，被乳母抱在怀里，看见我，伸出手要我抱。

我把他接过来，他搂住我的脖子，小声说：“姨娘，我想吃桂花糕。”

“好，姨娘给你做。”

翠青站在我身后，眼睛红红的。

册封结束后，我带着承泽往他的院子里走。

承泽的院子是我重新收拾过的，一切都换了新的，包括新的丫鬟婆子。

每日的饭菜按照规矩来，三餐两点，一样不少。

他比从前胖了一些，脸上也有了血色，眼睛亮亮的。

后来翠青问我要不要让世子改口叫母亲，我说不必了。萧承泽一直叫我姨娘，这件事没有变过。

只是每月初一十五，我会带他去祠堂。

小姐的牌位被重新请了回来，摆在最中间的位置。萧承泽跪在蒲团上，我教他磕头。

“叫母亲。”

他乖乖磕下去，郑重的喊：“母亲。”

他又磕了个头，趴在地上不起来，忽然小声说了句：“母亲，承泽昨天吃了两碗饭，姨娘给我夹肉。”

祠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眼巴巴看着牌位：“母亲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承泽？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承泽还跪着，他转过头看向我，“姨娘，母亲是不是没听见？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那她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
“你母亲在很远的地方，说话传过来要很久。你现在听不见，但你要记得你的母亲是惦念着你的。”

他眨了眨眼睛，不太懂，但也没有再问。

“母亲，承泽下个月还来。”

香火缭绕，小姐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。我站在旁边看着，想起九岁那年官道旁，车帘掀开，露出一张好看的脸，她歪着头看我，说，“你倒是有几分像我。”

我把翠青叫到跟前，问她要不要出府。

“奴婢哪儿也不去，奴婢不走。”

我抬头看着她。

“奴婢想留在这里，和姨娘一起照顾小世子。”她的眼眶红红的。

“好。”我说。

秋天又来了，府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。萧承泽在院子里追蝴蝶，翠青跟在后面怕他摔着。我坐在廊下看账本，阳光从桂花枝叶间漏下来，落在纸页上斑驳着。

萧承泽跑累了，扑进我怀里，仰起头说：“姨娘，母亲在天上能看见我们吗？”

“能的。”

他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，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：“那我要好好吃饭，母亲看见了会高兴的。”

我把他的头发揉乱，把他搂进怀里。

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，带着桂花的甜气。

小姐，你看见了吗。

你的孩子很好，翠青很好，我也很好。

我把脸埋进萧承泽柔软的头发里，闻到他身上皂角和阳光的味道。

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，金灿灿的，像那年上林苑秋天的午后，小姐骑在马上回头看我，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。她歪着头，笑的很好看。

“阿青，”她那时候说，“你好好学，学好了跟我一起赛马。”

小姐，我们过得很好。

只是有些日子，风灌满衣袖的时候，我还是会想：

如果你还在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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